第(1/3)页 钟楼上的那一抹光,短得像刀锋在夜里轻轻一刮。 一闪。 即灭。 可整个港区的空气,像是一下子紧了。 陈峰站在窗边,眼睛没有离开旧海关钟楼的方向,声音却已经沉了下去。 “看见了吧。” 林晓摘下一边耳机,脸色发白,语速飞快:“看见了,不是偶发反光,是人为遮光。仓区那边刚发完主报码,钟楼立刻做了确认,这条线通了。” 李虎把脖子拧得嘎巴一响,眼神像饿狼一样亮起来。 “团长,钟楼上真有鬼。” “有鬼才好。” 陈峰缓缓转过身,手指点在桌上的港区图上。 “没鬼,咱们今晚这张网就白铺了。” 他这一句落下,屋里几个人的呼吸都下意识压低了。 港区外头还乱。 车灯在跑,空桶在滚,假油库那边故意制造出来的嘈杂一阵接一阵,像是真有一批能决定碎星湾死活的油料,正连夜往外仓挪。 可此时此刻,真正的杀机,已经不在明处。 是在黑暗里。 是在钟楼、仓带、电台附楼,在那些以为自己藏得很深的人身上。 陈峰抬手,在地图上连续点了五下。 “李虎。” “到!” “带你的人,分五路。” “第一路,贴钟楼下口,别急着上,先把所有能下来的路给我锁死。” “第二路,去仓区北带,盯死旧油布仓、报废绞盘棚、小修理棚这三处。” “第三路,卡住无线电站附楼后巷。” “第四路,压外仓西侧堆场,防人趁乱往假油库摸。” “第五路,给我钉在北仓后水道,今晚谁敢走水路,直接按死。” 李虎眼睛越来越亮,像是骨头缝里都在冒火。 “是!” 陈峰看着他,声音更低了一分。 “记住,别抓早了。” “先让他们动。” “谁去看油库,谁上钟楼,谁往外发第二轮信号,谁碰仓区接头,谁就是肉最肥的那块。” 李虎咧嘴,露出一口森白的牙。 “明白。” “先围,不咬。” “等他们把头全伸出来,再一口咬断。” “去。” “是!” 李虎转身就走。 刚走到门口,陈峰又把他叫住。 “李虎。” “团长?” “钟楼上那个,先别惊。” 陈峰眯起眼,目光像刀一样落向远处那团黑影。 “我怀疑他不只是打确认光。” “他在看港区,也在等外头的回眼。” “让他再多亮一次。” “亮得越多,咱越值钱。” 李虎嘿了一声,压着嗓子笑了。 “懂了。” “给他个机会,往死里亮。” 他一走,林晓已经重新扣上耳机,手边两台机器同时开着,频谱纸又铺了一层。 “仓区还在静。” “钟楼信号闪过以后,外海方向有一段极弱回波,但太远,抓不完整。” “无线电站附楼没发主报码,像是在装死。” 陈峰嗯了一声。 “装死说明心虚。” “心虚说明知道今晚有大鱼。” 他抬手把港区图往林晓面前推了推。 “你继续盯。” “重点看两件事。” “第一,钟楼亮完以后,仓区有没有人往外仓这边看。” “第二,假油库附近一旦出现可疑移动,立刻报我。” 林晓点头,眼神比刚才更冷。 “我已经让南灯塔和北堤临时观察哨加了人。” “只要不是贴地爬,今晚这片黑里,谁动都得留影子。” 陈峰没再说话,只是转头看向窗外。 风更大了。 海雾很低,港区的灯火被吹得忽明忽暗。 旧海关钟楼静静立在那儿,像一根扎进黑夜里的钉子。 可陈峰知道,那里面现在绝不止一双眼。 港区这帮内鬼,已经不是简单递图送信了。 他们开始咬饵了。 那就让他们咬得再深一点。 十分钟后,碎星湾的夜更乱了。 假油库外头,十几辆卡车故意停得七扭八歪。 几名搬运兵扯着嗓子骂人。 “轻点!都他娘轻点!这边全是油!” “你把桶碰翻了想死啊!” “先堆北排!北排堆满再往东挪!” “巡逻呢?巡逻都死哪儿去了?” 骂声、铁桶滚地声、卡车熄火声,混在一起,热闹得像是恨不得让整个港区都知道这里有好东西。 许青川站在外仓阴影里,借着一条裂开的木板缝往外看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 旁边一个港工压着声音道:“许先生,这演得会不会太过了?” “不过。” 许青川淡淡开口。 “要钓会咬人的鱼,饵就得香。” “今晚越像真的,明天他们越舍不得放。” 说着,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。 假油库灯火通明。 可灯下堆着的,多数是灌了半桶海水和废油渣的空桶,外头罩着旧帆布,远看沉甸甸,近看也像那么回事。 真正的油料,早就顺着地下排涵、废泵道、冷库后沟,分批下沉。 连知道路线的人,都被切得极散。 想从这片灯火里找到真东西,除非是港里埋了很深的老鬼。 想到这里,许青川眼神微微一冷。 他其实比谁都清楚。 今晚布的,不只是个假油库。 是个假心脏。 谁朝这儿扎刀,谁就说明他知道港口命门在哪。 这种人,不揪出来,港口以后就永远睡不安稳。 “许先生。” 旁边的机修兵低声问:“要不要把西侧那盏灯修亮一点?现在一明一暗,看着像坏了。” “不修。” 许青川直接摇头。 “就是要像坏了。” “太整齐,老手反而不敢碰。” “现在这样,巡逻松,照明差,堆场乱,哨兵还骂人。” “看着才像真忙、真乱、真有破绽。” 机修兵一愣,随即咧了咧嘴。 “怪不得团长让您盯这一摊。” 许青川没接这句,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表。 “李虎的人到位了没有?” “刚才暗哨来报,东、北、西三面都进了位。” “钟楼那边也有人贴过去了。” “那就等。” 他说完,重新把视线投向黑暗。 等人动。 等夜里那些以为自己看得见别人、别人看不见自己的人,自己露头。 与此同时,李虎已经带着特战营摸进了港区夜色。 他这次没吼,也没骂。 整个人像突然换了个样。 脸上的那股子横劲还在,可脚步轻得像猫。 “二组,跟我走钟楼下口。” “三组贴附楼后巷。” “四组北仓水道。” “五组去假油库西堆场。” “手势认死,谁都别嘴贱。” 一群特战兵无声点头,迅速散进黑里。 李虎自己带着七个人,沿着旧海关后墙一路贴过去。 墙根湿冷,砖缝里全是潮气。 远处的钟楼高高杵着,上头没有半点动静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