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是顾三元退休前写的最后一笔账。 “扣除三千矿奴十年抚恤金,可用于收购青云宗山门地契。 矿脉估价:三百枚灵石。 矿奴估价:零。” 最后一个“零”字的收笔处有一个极细微的墨点溅开,不是毛笔没控好墨,而是写了这个字之后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——顿了太久。 墨渍旁边还有几滴暗色的斑点,已经氧化成深褐色。 苏意凑近细看。 那不是墨渍。 是血点。 顾三元写到最后一个“零”字时,握笔的手在抖,从笔尖滴落的不只是墨——还有从咬破的嘴唇上滴下来的血。 这个账房先生在写完这行字的瞬间咬破了自己的嘴唇,牙齿嵌进下唇,血流在账本上,和那个“零”字一起钉在纸面上。 “他把矿局的地契买了。” 顾南薰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己的曾祖父,“三千条人命在他账上,只值一个零。” 殿内长老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气。 那个之前说在档案里见过旧清单的年轻内门长老低下了头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 顾南薰把账本合上,纸张合拢时发出啪的一声脆响。 她把账本递给苏意。 入手很沉——不是纸的重,是人名的重。 “我曾祖父晚年手抖了三十年,到死都没停过。 端茶碗端不起,拿筷子拿不稳,只有拿笔的时候手不抖——但他退休后再也没拿过笔。 他临死前把账本交给我祖父时,说了一句话。” 她抬起头,看着苏意。 “‘矿奴的命,在账上不能写零。 写进去,账本就成了棺材。’” 苏意掂了掂账本的重量。 一本纸账本,比苦种还沉。 他看了一眼水晶棺里已经没有心跳的顾长河,然后把账本收进怀里。 手按在胸口上时,能同时摸到两样东西——赵老蔫的半块饼,和顾三元的账本。 饼是温的,账本是凉的。 一个是矿奴给矿奴留的,一个是账房给矿奴写的。 他忽然说了句让顾南薰没听懂的话。 “前世我在工地上,老板每次发工资都会扣一笔押金。 扣了三年,我走的时候他退了——扣款凭证上签字时,他笔迹也是抖的。” 顾南薰看着他。 “扣钱的知道自己在造孽。 但只要账上能平,他这辈子可以一直抖下去。” 顾南薰沉默了很久。 然后她从棺边站了起来。 轮椅在身后滑开一小段,轱辘碰在殿内石柱上发出一声闷响。 她站直了身体,看着苏意,目光里不再是恐惧和沉默。 她是个等了四十年的人——四十年里她脖子上钉着一根魂晶钉,丈夫躺在棺材里,账本藏在轮椅暗格中。 她等到了今天。 “你现在有苦种。 有矿神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