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声音忽然冷了下来。 “还有一件事。” 钱谦益看着窗外渐渐浓重的夜色。 “去查清楚,顾炎武手上那些鱼鳞图册的抄本,到底从哪里弄来的。” “如果是从应天府或松江府衙的故档中流出来的……” 他转头看向钱谦光。 “让那经手的胥吏,带着家小,今夜就'远走他乡',走得干干净净,不留痕迹。” 他顿了顿,折扇轻敲掌心。 “往后谁问起来——此人畏罪潜逃,下落不明。” “死人不会开口,没有源头,陈子龙手里的东西,就可以是伪造出来的。” 钱谦光躬身。 “堂兄放心,我亲自去办。” 钱谦光与王重一同走向夜色之中。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。 钱谦益独坐灯下,折扇一开一合,发出有节奏的轻响。 五更天。 鸡鸣声从远处坊巷里断断续续传来,天边还是一片浓稠的墨蓝色。 南京城的街道弥漫着浓重晨雾,青石板路湿漉漉的。 陈子龙已经穿戴整齐。 昨夜,牛角匣和火漆密封的附册就搁在枕边,他侧身躺着,一只手始终按在匣子上。 子时过后索性坐起来,点了灯,把正疏从头到尾默读了一遍。 每一个数字,每一处引据,每一条建议重新再斟酌一遍。 确认没有纰漏后。 正疏折叠整齐,装入翰林院特制的牛角匣中,封口。 那份要命的十三家隐田名单附册,用厚黄油纸裹紧,滴上火漆,盖上私印,外面只写“御览”二字。 推开院门,湿冷雾气扑面而来。 巷子口,站着一个人。 夏允彝。 穿戴整齐,手里提着一盏不算明亮的灯笼,显然已经等候多时。 看到陈子龙出来,两人对视一眼。 多年默契,尽在不言中。 并肩走入浓雾,朝翰林院方向走去。 两人脚步极快,沿秦淮河北岸往东,过贡院街折北,一路无话。 偶尔有挑担赶早市的小贩经过,扁担吱呀作响,也不抬头看他们。 夏允彝走在陈子龙左侧半步的位置,灯笼始终举得稳稳的。 走到贡院街口时,他忽然开口。 “昨夜我让人去打听了,冯舒离开会馆后,直接去了城北。” 陈子龙脚步没停。 “我知道。” 夏允彝侧头看了他一眼。 “你不担心?” 陈子龙嘴角微微牵了一下。 “冯己千是牧斋先生的门生,没有不透风的墙。他去城北,我昨日在会馆里就料到了。” 他抬手拍了拍怀中的牛角匣。 “翰林院卯时开衙,掌院学士到值房才能启密疏匣。我已经是最早能递的时辰了,钱尚书再快,也快不过翰林院的密疏匣子。” 夏允彝不再说话,脚步加快了几分。 翰林院衙署的飞檐,从晨曦中显露出轮廓。 门口值守书吏认得陈子龙,躬身行礼,放他们进去。 值房内,几支粗大的红烛燃得噼啪作响。 当值的侍读学士姓刘,六十多岁,花白胡须,正伏在案上翻看几份无关痛痒的贺表,困意未消。 听见脚步声,老学士抬起头。 “卧子?这般早?” 陈子龙一言不发,快步上前,将牛角匣和火漆密件双手平放在长案上。 “学士,下官陈子龙,有密疏呈递陛下御览。” 老学士的瞌睡一下醒了大半。 他接过牛角匣,按规制打开匣盖核对题头。 抽出露在外面的一截题签,目光扫过上面那一行字时——手猛地一哆嗦。 《请敕派专员清丈江南六府田亩以实军饷疏》 老学士的目光看完“清丈江南”,抬头深深看了陈子龙一眼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