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归庄咬了咬牙,脖颈上青筋根根暴起。 他知道接下来的话,会把全天下当官的得罪个干净,但他忍不住。 “生员斗胆直言!” 归庄猛地向前迈出半步,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: “查田之难,不在法度,而在人心!各地关系错综复杂,官绅一体,沆瀣一气!” “生员最怕的,不是那十三家大族造反。” “而是怕陛下派下去的官员!” 他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,一字一句砸在所有人耳膜上。 “陛下派下去的官员,到了地方,若是清官,便会被孤立架空,寸步难行;若是贪官,转眼便与他们同流合污,把清丈变成一场盘剥百姓的新花样!” 归庄最后一句话从牙缝里挤出来: “这满朝上下,皆是同党!” 东暖阁内一片安静。 陈子龙和夏允彝二人的脸色煞白,握着笏板的手剧烈颤抖。 朱由检嘴角微微一扯,发出一声极短的笑。 “哦?” 朱由检站起身来,声音压低: “你这意思是,朕这大明的朝堂上,已经无一人可用了?” “皆是尸位素餐之辈?” “还是你想说——” “朕!根本动不得这些江南的士绅?” 哪怕归庄平日里再狂傲不羁,哪怕他自诩不畏强权,此刻在天子也不敢桀骜。 扑通跪在金砖上,额头贴着地面。 “生、生员……一时妄言!罪该万死!求陛下恕罪!” “扑通!”“扑通!” 陈子龙、顾炎武、夏允彝等十一人齐刷刷跪倒在地,冷汗浸透后背衣衫。 “臣等死罪,乞求陛下息怒!” 大殿内,只剩十二人急促的喘息声。 朱由检双手微微虚抬开口: “都说了畅所欲言,朕恕你们无罪。” “平身。” 朱由检坐回御座。 “这大明的朝堂,尸位素餐的人,确实不少。” 朱由检靠在椅背上,目光落回御案那份摊开的正疏,指尖在“花分”、“虚荒”、“投献”、“诡寄飞洒”几个字上。 “你们既然摸清了这些猫腻,那就继续聊聊。” “要清丈,具体怎么查?” 顾炎武绷紧的肩膀微微松了下来。 他整理思绪,拱手道: “回陛下,四种手法中,最易查出的便是‘诡寄田粮’!” 声音沉稳笃定。 “《大明律》明确禁止诡寄。 所谓诡寄,便是田产所有权仍在原农户手里,士绅只是替他们‘代持’,以逃避赋税。 只要拿应天府的总底册,去对比各县的纳税名册,两相印证,一眼就能查出哪些是诡寄田!” 朱由检微微颔首,没有打断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