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“娘,我不读了!我去给城里的米铺当账房,我去码头扛包!我能养活你!” “啪!” 一记响亮的耳光,突然扇在冯佳炜脸上。 冯佳炜被打得微微偏头,愣住了。 冯母的手停在半空中,剧烈地颤抖着。 她看着儿子脸上的红印,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。 “你爹临死前,是怎么交代的?” 冯母的声音带着哭腔,却出奇地严厉。 冯佳炜低着头,死死咬住嘴唇。 “你爹说,咱们冯家穷了三代,被胥吏欺了三代。不读书,不考功名就永远是案板上的肉,任人宰割! 你要读书!你要考科举!考出来,不为光宗耀祖,就为不再让人踩在泥里!” 冯母踉跄着后退了一步,扶住破旧的桌角。 “你去当账房?你去扛包?你能扛出个什么名堂?你能躲得过衙门的胥吏,躲得过那催命的赋税吗?” 她猛地指向那张税单。 “今天摊五亩,明天别人再跑,就摊十亩!你不考取功名,不中举人,咱们家在这个世道,就只能让人踩在泥里,生生逼死!” 冯佳炜的肩膀剧烈耸动着,压抑的哭声终于从喉咙里溢了出来。 他寒窗苦读,此刻却只能跪在母亲面前,无力地抓着那张催命的税单。 “娘……” 冯佳炜跪在地上,把头埋在膝盖里。 “儿子不孝,让您受苦了……” 普通府学生员,没有厚实的家底,不靠投靠大户,不靠田产,只能靠年迈的母亲没日没夜地做女红、接针线活,来贴补他读书的膏火钱。 每一根灯芯,每一滴灯油,都是母亲熬出来的血。 冯母闭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气,将眼泪逼了回去。 她走到儿子面前,弯下腰,用那双粗糙的手,轻轻抚摸着儿子的头顶。 “炜儿,站起来。” 冯佳炜流着泪,缓缓站起身。 冯母走到床头,从破旧的枕头底下,摸出一个用黑布层层包裹的小布包。 她一层层解开。 里面是一小块散碎银子,和几百多枚被摩挲得发亮的铜钱。 “这是娘这两年,一根线一根线纺出来,一尺布一尺布织出来攒下的。” 冯母将布包塞进冯佳炜手里,紧紧握住他的手。 “朝廷已经布告天下了,八月江南乡试如期举行。明天,你就收拾行囊去金陵。” 冯佳炜感受着手里沉甸甸的重量,粗糙的布包上还带着母亲指尖的体温。他张了张嘴,喉咙被堵住了。 “可是家里的税粮……” “不用你操心。” 冯母打断了他,语气决绝。 “我明天去求求你舅父借点,先把衙门的人应付过去。只要你能在秋闱中举,成了举人老爷……” 冯母的眼中闪过一丝卑微的希冀。 “成了举人,咱们家那三亩地,还有强加在我们头上的五亩连坐田,就都不用交税了。 以后就有人把田挂在你名下了,娘这半辈子的苦,就算熬到头了。” 冯佳炜攥着那个布包。 他忽然觉得桌上的那本《尚书》无比可笑。 圣人书里教的“民为重”,在衙门胥吏的锁链和那张催缴的税单面前,连个屁都不是。 中了举,免了税。 那隔壁赵四叔那样的人家呢?是不是永远都有人被踩在下面? 他摇了摇头,世道如此,这不是他该考虑的。 “娘,儿子记住了。” 冯佳炜后退一步,端端正正地跪下,对着母亲磕了三个响头。 “儿子此去金陵,必拼尽全力,考取功名。不负娘的教养!” 夜更深了。 纺车声再次响起,单调,沉重,却带着一种绝望中挣扎的坚韧。 次日,晨雾未散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