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华亭县城门口,早起赶集的农人、挑担的小贩,顶着闷热的晨雾排队等待查验路引进出。 冯佳炜背着一个书箱,站在城门口。 书箱里,装着母亲清晨给他烙的几张面饼,以及那个装满铜钱的黑布包。 他回过头,深深看了一眼家的方向。 忽然,城门口传来一阵骚动。 “快看!衙门贴告示了!” 几个起早的闲汉和商贾指着城墙边新贴出的一张黄纸,交头接耳。 两名带刀的衙役一边用浆糊刷墙,一边不耐烦地驱赶着围观的人群。 “去去去!都躲远点!这是南京发下来的公文,弄脏了要你们的脑袋!” 冯佳炜本不想多事,但“南京公文”几个字让他停下了脚步。 他挤进人群,目光落在那张盖着鲜红大印的告示上。 只看了一眼,瞳孔便猛地收缩。 周围有不识字的农人,拉着旁边穿着绸衫的商人问:“掌柜的,这上面写的啥?是不是又要加派辽饷了?” 那绸衫商人脸色铁青,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: “奉,天承运皇帝,敕谕江南六府官绅百姓:江南田赋,积弊日深。隐漏之田,动辄万顷;赔补之役,苦毒小民。今特设'户部江南清丈分司'……” 商人的声音微微发颤,念到后面,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。 “……着清丈分司郎中陈子龙、员外郎夏允彝等,提督江南六府清丈事宜。凡民间虚荒、诡寄、花分、投献之田,一律清查核实。” “再有……凡里甲逃亡、绝户者,其额定赋役严禁强行摊派赔补于乡邻,各府县须据实核减,违者严惩不贷!” 商人的话音刚落,城门口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 只有热风卷起地上的尘土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 紧接着,人群中爆发出一阵不可置信的惊呼。 “不用替逃跑的人交税了?” 一个老农浑身颤抖,激动得语无伦次,猛地一拍大腿。 “老天爷啊!皇上开眼了!皇上开眼了啊!” 废除里甲连坐了?冯佳炜呆立在原地。 “陈子龙……夏允彝……” 这两位都是松江府名满天下的才子。 周围的百姓已经跪下了一片,朝着南京的方向磕头痛哭。 被压迫得太久了,哪怕只是免去了那些本就不属于他们的负担,也足以让他们感恩戴德。 人群中,那个念告示的绸衫商人脸色阴晴不定,折扇收进袖口,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巷口一顶青布小轿。 轿帘甩落。 冯佳炜耳朵尖,隐约听见帘后传出一句急促的低语,像是在吩咐轿夫什么。转眼间,小轿已顺着巷子拐弯消失。 “严禁摊派赔补。” 若是真的,他家那三亩薄田上压着的五亩冤税,就能卸掉。 冯佳炜的喉结滚了一下,鼻腔里涌上酸涩。 可那顶匆匆离去的青布轿子,令他清醒。 告示盖的是南京的大印。收粮的,还是县衙门口那几张熟脸。 里长的话又从记忆深处拱了出来。 “周老爷的田,谁敢收?” 回头望了一眼。 晨雾还没散干净,茅草屋顶的方向灰蒙蒙看不真切。 母亲这会儿应该又坐回了纺车前。他想折回去,把这个消息告诉她。告诉她也许不用再替别人交税了。 话在嘴里转了一圈,又咽了下去。 万一只是一纸空文呢? 让她空欢喜一场,比什么都没有更残忍。 冯佳炜咬紧后槽牙,攥住书箱的肩带,大步迈出城门。 去金陵考乡试,中举人。 朝廷的告示管得了今天,管不了明天。 能让母亲这辈子不再被人踩在泥里的,只有他自己挣出来的功名。 (依旧七千不分章,马上就分数8.6要加更一万了,小土今天码到五点多。)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