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猫儿岭,锁云洞。 傅云山踞坐在一张铺了虎皮的石椅上,正盯着洞中那几个女子跳舞。 她们的腰肢扭得很卖力,但眼神是死的。 他见过这种眼神,在山里,那些被生夷割了舌头的汉人女子,看人时就是这种眼神。 傅云山自泰安二十六年入伍,如今已整整二十一年。 那年他才十七,瘦得像根竹竿,连女人都没碰过。 大朔募兵,官府的人在村口支了张桌子,管事的把银子往桌上一拍。 三两,安家费。 他爹瘫在床上,他娘眼睛不好使,弟弟才五岁,家里就剩半缸糙米。 他就这么当了兵,一名北疆的边军。 说来也巧,他入伍那年,当今圣上不知发什么疯,突然从丹房里钻了出来,把那些和尚道士统统赶出了宫。 这位二十年没上过朝的皇帝往龙椅上一坐,于金殿之上拔出宝剑: “朕要开边。”皇帝说。 就这么四个字。 好像之前二十多年的求仙问卜只是一场午觉,现在睡醒了,该干活了。 随后整个大朔都跟着疯了起来。 六部改成了五军,各地驻军开始大规模调动,粮草辎重如山如海地往前线运。 泰安二十八年春,三路大军同时出塞,打得北方草原上的游牧部族节节败退。 战争初期的确顺利。 大朔的铁骑踏破了十几个部落的王庭,缴获的牛羊马匹不计其数,傅云山也攒了一些家当。 他娶过两任妻子,第一任在他随军出征时被溃兵掳走,等他知道消息,已经是一年后的事了。 第二任倒是多陪了他两年,后来生了一场急病,死在了他怀里。 他成了真正的男人,也成了一个真正的老兵。 可他那时候还不知道,对于一个兵丁而言,真正的战争从来不是攻城掠地,而是活着。 泰安三十一年秋,战局急转直下。 草原上的部落终于联了手,在大漠以北集结了号称三十万骑兵,如同黑色洪流一路南下。 大朔的边军被分割包围,补给线被切断,一座座城池成了孤岛。 短短三个月,前几年打下的地盘便丢了一半。 傅云山所在的边军被围在了一座叫青峡的小城。 守将是一个姓马的宦官,五十来岁,说话尖声尖气。 城被围了两个月,粮食吃完的那天,他召集了所有都尉以上的军官开会: “城中尚有百姓三千七百余口。传令下去,从明日开始,每户抽一人。” 没人说话。 过了很久,才有一个都尉问:“将军,抽来做什么?” 马将军看了他一眼:“你说呢?” 傅云山记得很清楚,第一口分到的是一块手掌,五指分明,指甲盖还在。 他当时蹲在城墙根底下,整个人瘦得像一截枯木,捧着那块肉翻来覆去看了半天,最后闭着眼睛塞进嘴里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