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沈鹿溪觉得冷。 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,像是整个冬天都灌进了身体里。 她想动,手脚却不听使唤,嘴唇干裂,喉咙里像塞了一把沙子,连吞咽都疼。 耳边嗡嗡作响,有什么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进来。 “……死丫头……还不起来做饭……懒到骨头里去了…” 尖刻的声音像一把钝刀子,一下一下地刮。 沈鹿溪猛地睁开眼。 入眼是一片灰扑扑的天花板,几根发黑的木梁横在头顶,墙角有蛛网,窗户纸破了个洞,冷风顺着洞口直往里灌。 她躺在一张硬邦邦的土炕上,身下垫的褥子薄得能摸到炕面,身上盖的被子也薄,边角还有好几个破洞。 这个地方…… 沈鹿溪的瞳孔骤然缩紧。 她认得。 这是沈家村,沈家老宅,二房住的那间小屋。 窗外透进来的光是春天的光,明晃晃的,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。 院子里有鸡在叫,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狗吠。 沈鹿溪缓缓抬起手。 一只瘦得皮包骨的手,骨节分明,指甲里还有没洗干净的泥。 她记得这只手。 这只手挖过野菜,搓过衣裳,挨过打,最后在荒野里攥着一把干草,怎么都攥不暖。 “沈鹿溪!你是聋了还是死了!” 院子里的骂声又炸开了。 是祖母王氏,王桂花的声音。 沈鹿溪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,胸口剧烈起伏。 她没聋,也没死。 她死过一次了。 二十岁那年的冬天,她活活饿死在逃难的路上。 最后的粮食也被大房和奶奶抢走。 死的时候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,爹早就病死了,娘在过河的时候被人挤下去淹死了,沈小满发高烧,她找不到药,眼睁睁看着弟弟在怀里断了气。 那是她这辈子最后的记忆。 寒冷,饥饿,还有越来越凉的身体。 沈鹿溪闭了一下眼,再睁开时,眼底的慌乱已经被压下去了。 她活过来了。 老天爷把她扔回了十四岁。 院子里的骂声还在继续。 王桂花中气十足,一句接一句,翻来覆去就是那些词。 赔钱货,吃白饭的,懒骨头。 沈鹿溪掀开被子坐起来。 她的头有点晕,胃里空荡荡的,四肢发软。 这具身体明显亏了很久,瘦得厉害,手腕细的一只手就能圈住。 她撑着炕沿站起来,踩上地面的时候脚底冰凉,鞋是破的,大脚趾从洞里露出来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