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副将王得水凑了过来,脸上带着几分疑惑:“将军,咋了?这都快到了,咱们是不是得快点?兄弟们这手脚都快没知觉了。” “不对劲。”顾青眯起眼睛,盯着远处那道灰蒙蒙的山梁,“太静了。” 王得水愣了一下,侧耳听了听。除了风声,就是马蹄声,确实静。但这大冬天的,除了西北风也没别的动静啊? “额济纳是蒙剌左贤王的王庭所在地,就算大军出征了,留守的老弱妇孺少说也有几万人。”顾青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,“几万人的营地,就算是睡觉,也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。连狗叫声都没有,这正常吗?” 王得水脸色一变,那股子因为寒冷而产生的麻木感瞬间消退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针扎般的警觉。他猛地一挥手,低吼道:“全军止步,两翼张开!弓弩上弦!斥候,再去探!” 队伍瞬间骚动起来,但并没有乱。这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,对于危险有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。 就在这时,囚车里的呼和突然动了。 他像是闻到了什么,猛地扑到了囚车的栏杆上,那张满是污垢和胡茬的脸死死地贴着冰冷的铁条,鼻翼剧烈地扇动着。那一双浑浊的眼睛里,突然爆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光芒,那是恐惧,是难以置信,还有一丝濒临崩溃的疯狂。 “血……”呼和的声音嘶哑得厉害,像是喉咙里吞了一把炭,“是血味儿!好大的血味儿!” 顾青转过头,冷冷地看着他:“你是狗鼻子吗?隔着十里地能闻见血味?” “你不懂!你不懂!”呼和像是疯了一样,双手死死抓着栏杆,指甲都崩断了,流出了黑红的血,“这是族人的血!是我们蒙剌人的血!额济纳……额济纳出事了!” 顾青的心沉了下去。 他不再犹豫,马鞭猛地一挥,枣红马发出一声长嘶,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上了那道“鬼哭梁”。 当他勒马驻足,站在山梁最高处向下俯瞰时,即便是一向心狠手辣、算计人心的顾青,此刻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。 映入眼帘的,不是一座繁华的王庭,而是一片死寂的焦土。 原本应该扎满白色穹顶大帐的河谷平原上,此刻只剩下无数黑漆漆的残垣断壁。那些象征着财富和地位的牛皮大帐,大多已经被烧成了灰烬,只剩下几根焦黑的木柱孤零零地立在雪地里,像是一根根戳向天空的断指。 没有炊烟,没有牛羊,没有人声。 只有尸体。 密密麻麻的尸体,铺满了整个河谷。 因为极度的严寒,这些尸体并没有腐烂,而是保持着死前最后一刻的姿态,被冻结成了坚硬的雕塑。 顾青驱马缓缓走下了山梁,马蹄踩在冻土上的声音在死寂的河谷中回荡,显得格外刺耳。身后的士兵们也都沉默了。他们是见过血的老兵,是刚刚全歼了蒙剌铁骑的精锐,死人见得多了。 但这种对妇孺老弱的屠杀,依然让这群铁打的汉子感到胃里一阵翻腾,那是本能的恶心。没有人说话,只是那一双双握着兵器的手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隐隐发白,一股压抑的怒火在队伍中无声地蔓延。 这不是战争。 战争虽然残酷,但至少还有双方的拼杀,有尸横遍野的壮烈。 但这……这是一场屠杀。 顾青在一具尸体前停了下来。那是一个老妇人,手里还紧紧攥着半块干硬的奶酪,她的胸口插着一支黑色的狼牙箭,整个人蜷缩成一团,似乎想用那并不厚实的脊背护住身下的什么东西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