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然后呢? 赢三父愣了一下。 费忌的目光从赢三父脸上移开,重新落在刑台上,落在那五个跪着的身影上。 他的声音缓缓响起,像是自言自语,又像是在对赢三父解释。 “现在揭发,人犯没死,若是谢千一口认定现在斩的人不是,你我,岂不跳早了些。” “欺君之罪,可大可小。” “往大了说,是死罪,往小了说,是君上开恩,贬官流放,留一条命。” 费忌的目光从刑台上收回,落在赢三父脸上。 “可如果——” “等人头落地之后呢?” 赢三父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。 费忌的声音继续响起,像一条阴冷的蛇,钻进赢三父耳朵里。 “等人头落地之后,那五个替身就死了,君上难道不会奖赏谢千吗?所有人都以为谢千做了的时候,再将真相揭发,难道不是更高吗?” 费忌的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。 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 赢三父没有说话。 那时候,谢千的大义,就变成了大笑话。 他的请斩,就变成了大骗局。 他谢千,从那个以身正法的大司空,变成了那个用五个无辜的人换自己孩子性命的——伪君子。”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。 费忌想的,比他深得多。 也狠得多。 现在揭发,谢千还有回旋的余地。 人头落地之后揭发,谢千—— 那就是覆水难收! 哪个更狠? 哪个更能让谢千万劫不复? 哪个能让他从此以后,再也抬不起头来? 这就是费忌的主意。 费忌要的,不是谢千的命。 费忌要的,是谢千的名。 是谢千那以身正法的名。 是谢千那大义灭亲的名。 是谢千那让雍邑陈仓一年复耕的名。 他要让这所有的名,都变成笑话。 他要让谢千从那个高高在上的大司空,变成一个人人唾弃的伪君子。 他要让谢千——生不如死。 此时宁先君已经来到了观刑的最佳位置。 数千人跪伏在地,像一片翻涌的黑色海洋。 那海洋从刑台边上一直蔓延到视线尽头,一眼望不到边际。 无数颗脑袋低垂着,无数个脊背弯曲着,无数双手按在冰冷的土地上—— 都是跪给他的。 因为他。 国君。 这就是国君。 所到之处,万民臣服。 宁先君深吸一口气,抬起手,示意鼓声停下。 鼓声戛然而止。 刑场上一片寂静。 那寂静压得人喘不过气来。 数千人跪在那里,连呼吸都不敢大声。 只有风吹过旗杆的声音,呼啦啦的,像是在替那些不敢出声的人诉说着什么。 宁先君的目光缓缓扫过那片人群。 扫过那些低垂的头颅,扫过那些弯曲的脊背,扫过那些紧贴着地面的手掌。 他的目光从东扫到西,从南扫到北,扫过那一片黑压压的人海。 此时此景,若不是知乎几番,岂不煞了时。 “寡人闻之——” “秦律者,国之根本也。” “无律则国不立,无法则众不安。” “自先君立法以来,秦人守之,秦吏奉之,秦君持之,乃有今日之秦国。” 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刑台上的那五个身影,在她们身上停留了一瞬,然后移开,重新落在人群上。 “律之所至,贵贱同之。” “此乃古之明训,亦乃秦之铁律。” 跪伏在地的草民们,心头都是一震。 宁先君的声音继续响起,比方才更高了几分。 “今者——” “大司空谢千之千郎,触犯秦律,罪在不赦。” 千郎。意为子女。 触犯秦律。 罪在不赦。 这几个词从那高处落下来,砸在每一个草民心上。 他们不由自主地抬起头,望向那刑台,望向那五个跪着的身影。 那是大司空的家小。 那是当官的孩子。 那是和那些平日里欺负他们、压榨他们、让他们敢怒不敢言的人一样的孩子。 可现在,他们跪在那里。 等着被斩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