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陵州的叛乱是从泰安三十五年开始的。 连年征战,百姓不堪重负,流民遍地,山贼水匪蜂拥而起,越平越乱。 傅云山凭着一手异术,在平叛的队伍中渐渐闯出了些名头。 杀人越多,煞气越重。 煞气越重,赤脉归元法就进境越快。 进境越快,他就越能杀人。 这是个转得飞快的车轮,而傅云山是被绑在车轮上的人,他不想下来,也下不来了。 后来的事情说起来有些琐碎,像是一块被反复揉搓的面团,翻来覆去都是那些事。 他这辈子就像是一片被风卷起来的树叶,风往哪儿吹,他就往哪儿飘,从来由不得自己。 傅云山所在的平叛部队被调往东南,去剿一股声势浩大的叛军。 说是叛军,其实就是一群活不下去的农民,扛着锄头镰刀就造了反。 朝廷起初没当回事,后来叛军越打越多,从几千人变成了几万人,这才慌了神,调了铁臂军去。 他们遇到的那个指挥叫周文焕,是玉京城里周家的三公子。 这人长得倒是人模狗样,白面无须,说话温文尔雅。 但打仗这件事,他连纸上谈兵都算不上,顶多算是个纸上放屁。 而且这周文焕有个毛病,他不仅喜欢放屁,还特别喜欢别人闻他的屁。 谁要是说他的主意好,他就重用谁;谁要是说他的主意不好,他就说谁动摇军心。 周指挥使把十二万大军带进了山谷,中了叛军的埋伏。 十二万人,只打了三个月,最后活着逃出来的不足三千。 他周文焕倒是跑得快,带着亲卫骑兵突破重围,拍拍屁股回了玉京城。 回头还给朝廷上了一道折子,说什么“敌众我寡,苦战三月,终因粮尽援绝而败”。 可傅云山没有跑掉。 他受了重伤,被叛军从尸体底下翻出来,送进了俘虏营。 “降者免死。” 红巾军的人站在俘虏营外面喊。 喊了一天,没人应。 第二天,他们开始往里扔人头,全是那些不肯投降的军官的。 第三天,俘虏营里的人开始往外走了。 傅云山是第五天走的。 不是他想通了,是他饿得实在受不了了。 红巾军给俘虏的饭食只有稀粥,一天两顿,清得能照见人影。 他喝了五天稀粥,看着身边的俘虏一个个饿得像鬼一样,忽然觉得自己这二十年的兵当得毫无意义。 他走出去,对叛军的一个小头目说: “我愿意降。” 那小头目姓孟,是个粗通文墨的私盐贩子,跟着老大哥造反造了四五年,地盘越打越大,气焰也越来越嚣张。 他当时就坐在一把太师椅上,翘着二郎腿,上下打量傅云山。 “你是朝廷的兵?” “是。” “想死还是想活?” 傅云山沉默了一会儿,心说老子不是都说了要降吗? 他低垂着脑袋,看着地上黄土里爬过的一只蚂蚁,那只蚂蚁扛着一粒米,走得磕磕绊绊。 他忽然想起自己十七岁入伍那年,也是这样的黄土路。 那时他背着一个比自己还高的包袱,走在队伍最后面,前面是望不到头的兵,后面是望不到头的路。 哎…… “我想活。” 傅云山选了后者。 他给小头目磕了三个头,叫了声“主公”,跟着就换上了叛军的衣服,转身就去打朝廷的人。 他成了叛军。 其实在这世道,叛军和官军也没什么两样。 第(1/3)页